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琅川拒绝我的理由,是他忘不了和苏瑛离那场相遇。
相遇彼时,他只不过是个面目清秀的少年,掩不住轮廓里隐隐约约的书卷气。他说,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女生,会那么狠地蹬着脚踏车,在炙热的柏油马路上一路飞驰。车轮下扬起的热浪,肆无忌惮地打在他脸上。
直到十字街口的红灯亮起,他才终于和她并肩停下。七月骄阳下的斑马线,晃入眼里,花白一片。
他大口喘气,侧头注视她弓身匍匐在脚踏车上随时准备疾驰的样子。
细碎的短发在微风里不住飞扬,刹那刺破他脑内的各种臆想。她转过脸,极不屑地,看了看他怔怔的脸。
脚力太差。想追我,练几年再说吧!
就是那个嘴角上翘的嘲弄姿势,让少年的他失神呆立,以致忘记追赶她的初衷。
直到她迎着绿灯头也不回地驶离很远,消失不见。他才想起,刚才在便利店,她在匆忙奔跑中撞落了他手里的零碎,连同她自己丝毫未觉的学生证,扑腾落地,一地狼藉。
学生证照片里对他甜笑的女生,姓名栏清楚地写着,苏瑛离。
苏瑛离。城南中学的苏瑛离。嘲笑他脚力太差劲的苏瑛离。
开学后,找人去打听城南中学的苏瑛离,却得到她转学的消息。那年的琅川,注定追不上苏瑛离。她的学生证,最后被他放进了抽屉里。
16岁的少年,正在从单恋里滋生幻想与寂寞的年纪。
2
20岁的琅川,入校立即被交大女生们唤为花样男子。
大二那年,偏爱的是穿件宽大的黑衬衫,拿着学生会的各种资料,在教学楼走廊里来回走。九月里,细密汗珠顺着他的脖子,滑入未扣的领口,看得见锁骨挺立。
琅川的瘦,在女生眼中,是俊逸。
我总是习惯看着走廊上的琅川,隔着几扇窗的距离,目光安静。看着他走进教室,在我旁边落座,我才由衷笑起来,抬手将柔顺长发拨到耳后,声音恬静地同他聊一些学生会的事情。他嘴角那丝若有似无的笑,于我而言如沐春风,心就随之翩然起舞。
我以为,优秀如我,家世良好,相貌出众,举止得体,必定会和同样优秀的琅川成为情侣。可惜我同他告白那日,他说,他忘不了苏瑛离。
那日有此起彼伏的蝉鸣,头顶巨大的梧桐树,和那些密密扎扎伸向天空的繁盛枝叶。浅紫色的花朵从那上面落下来,一朵,再一朵,寂静地铺了满地。我站在树下,任由微风将柔顺长发吹成律动的黑缎。面前是我喜欢的琅川,以及那独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那个场景本该很美好。
我恬美依然。开口即是,我喜欢你。琅川怔怔看我,数秒侧头,目光滑入看不清的方向。终于,又转过头对我笑起来,明明白白的笑容,让我刹那明了其中拒绝的含义。对不起,敏来,我心里的那个女生,叫苏瑛离。至此,我方知那个粗野地撞进琅川心里的苏瑛离,那个在我看来,根本与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不够优雅的苏瑛离。而琅川的低诉,全是对她念念不忘的调子。
我抿唇浅笑,脚尖轻移时,揉碎了一枚梧桐的花朵。
如果没有苏瑛离,你会不会喜欢我?
或许。若有似无的笑重新弥散在他嘴角。他说敏来,你永远是最了解我的人。然后转身离去。我背靠在巨大的梧桐树上,仰头去看那些星星点点的阳光,阳光太刺眼,我不得不拼命阻止眼泪掉落。我知道,没有或许。
3
从琅川拒绝我以来,我便懂得,最难测的永远是世事。大一新生递给学生会的入会申请中,我看见了苏瑛离的名字。微微发怔时,沈若辰走过来,拿了表格,笑着对我说,看什么这么出神?
我淡淡地笑,并不做声。
沈若辰这个运动神经发达的学生会长,和琅川一样,是多数女生心中的愿景。只是沈若辰身后涌起太多风云故事,比琅川精彩,甚至喧嚣。
沈若辰是从我入校的那个秋天开始追我的。他总对我说,敏来,做我女朋友好不好?我心里记挂琅川那抹似笑非笑,心里断然答道,不好。一年以后,确定琅川的笑容不属于我,仿佛为了挽回心底残损的自尊,想也不想就对沈若辰说了,好。
好,不好,只有自己知道。
视线追着窗外不知名的飞鸟,天空湛蓝,阳光很美好。沈若辰指着苏瑛离的表格大叫,哎呀,这不是瑛离嘛,这丫头竟然真考来这所大学了。
苏瑛离。
为什么就连我并不喜欢的沈若辰,也知道苏瑛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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